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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始,因為我也不知道這件事實是否會結束,我沒有辦法掌握,唯一能做的就是放輕鬆。

大樹一直都是我臉書上的優先追蹤名單,因為他的文字及圖片總是在感性中帶有幽默,無論壯闊的風景或是細密的和菓子,都能在他的文字下活靈活現,自然,我不只是他的讀者,也成為他的粉絲。

在一次偶然的狀況下,我看見大樹在臉書上召集要一同去屋久島環跑的夥伴,看到屋久島三個字,我眼睛一亮,有蒐集世界遺產癖好的我怦然心動,宮崎駿筆下,魔法公主的靈感來源,我真的好想用自己的雙眼看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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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,我現在站在競技場中。100公里的屋久島環島馬拉松( 屋久島一周ウルトラecoマラニック 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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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五點準時起跑的賽事,精算了每一分鐘可以多睡的時間,我們在三點鐘準時起床,在四點多抵達了會場,小而美的比賽,只有一百多個人參加,標榜變裝的馬拉松,我們跟紅蘿蔔,鳳梨之類的蔬菜,還有瑪莉兄弟姊妹,超人跟他的英雄聯盟,一起躲在接合室避寒,選手們有說有笑,絲毫沒有跑超馬的緊張氣氛(也許只有我會緊張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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誇張的滿天星斗下,早上五點鐘,一秒不差地對空發出了兩朵大大的煙火,在所有人的歡呼聲下,0公里正式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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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行的跑者中,我是最沒用的,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我,一點也沒有跟著前面跑者配速的衝動,只簡單地告訴自己,反正跑到被關門為止,可以得話前50公里陪8’40,後50公里陪10’40吧!所以很快的,在500公尺左右後,我已經變成末班車,「日本人好強啊!」我默默地想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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約莫3公里處,我已經碰到5:10出發的第二批跑者,從後方,我聽到強哥與玲姐喊著我的名字,兩位前輩把我包夾:「天空全亮以前,一起跑吧!」我心裡滿是感動,卻也滿是抱歉,畢竟,我實在有夠慢⋯⋯

為了讓身體不至於缺水,起床後陸陸續續喝了不少液體,所以出發1個小時就感覺到想要上廁所,尾隨前一位跑者進去便利商店,看到瑪莉兄弟(女生)正在穿衣服準備出發,變裝跑者上個廁所真辛苦啊!因為超馬需要的補給多,他們把路跑背包背在衣服裡面,所以每次去洗手間就要全身脫下,再全身穿起,真的有夠敬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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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差不多在這個時候,我對玲姐說:「我覺得右邊膝蓋有點痛了。」看著我,我想玲姐也很無言,畢竟一百公里的馬拉松,怎麼能在第五公里就膝蓋痛?!

我勒緊髕骨帶,沒多說什麼,帶著一點失望祈禱自己今天至少能完成一個全馬。

大約早上七點,天漸漸開了,玲姐爽朗地說:「接下來要靠自己配速囉!」轉頭前行的背影輕巧地越來越遠,沒有維持多久,已經看不到了,而我開始自己的奮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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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如果我今天只跑全馬,那我止痛藥現在不吃更待何時?」10公里處我對自己說,於是摸著我小腰包裡面兩顆小亮幫我準備的止痛藥,吞下了第一顆。嗯⋯30分鐘後應該可以見效吧?好痛⋯

這場賽事平均8-10公里有一個補給站,補給的東西多樣而有趣,除了運動飲料、還有咖啡牛奶、午後的紅茶、霧島名水、熱檸檬茶;吃的則有和菓子、草仔粿、餅乾、蛋糕、巧克力;還有最有名的當地物產ポンカン、タンカン(柑橘類)⋯而且還有熱食,壽麵、丸子湯源源不決。雖然我還在生酮,但在這一天,我絲毫不忌口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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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說,因為大樹重感冒跟小亮手骨折的關係,無法出賽,所以自願成為了我們的行動補給站,賽前跟他們約好了大約10~11點鐘應該可以到41公里的中繼站,但我還是一直幻想他們在途中就會來救我。

抱著見到大樹跟小亮的動力,我還是不斷地前進,有時候膝蓋刺痛,有時候酸軟,我就停下腳步抖擻抖擻,調整一下髕骨帶,等到稍微恢復,再慢慢出發。

嗯⋯小亮的止痛藥是不是過期了啊?30公里,我吞下第二顆,畢竟「現在不吃,更待何時?」心裡苦笑不已。

我心裡想著41公里處的第一個關門點,之後我盤算就用走的吧!然後走到關門,也算是對自己有個交代了吧?看著前方花花綠綠的人群聚集,中繼站總算到了。

**************** いなか浜エイド ※ 第1関門 41 km地点 ****************

因為打定主意走路的我,絲毫不心急,我要了一碗熱騰騰的丸子湯還吃了幾塊和菓子跟巧克力,再補充許多水果。

アリエル!聽到大樹沙啞的嗓音,哦!你們終於到了!看到大樹拿著一罐痠痛噴霧,往我膝蓋噴,我滿是感動,有如天堂氣味一般的美妙氣味。我把原來應該往下一個中繼站寄送的包包拿給大樹:「我不跑了!我等一下慢慢走到關門,我膝蓋實在太痛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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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為行動補給站的大樹小亮二人組收下我的包包後,繼續往前去找強哥跟玲姐,而我,拽著一塊日本饅頭,慢慢地往前走。

已經過了6-7個小時,跑者們的距離也越亦拉開,而日正當中,賽道進入屋久島的西部林道,參天的屋久杉與森林將陽光篩成一束一束,毫不刺眼,亦不炎熱,將溫度與亮度調節到了完美,耳邊盡是鳥叫蟲鳴,伴我獨走。遇到下坡或是平路,我有時候也能跑起來,為時不長,但也算是能跑跑走走停停看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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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注意間,已經到了世界遺產的鳥獸保護區,而這也是屋久島的特色之一,對人類毫無畏戒的屋久鹿及猴群,肆意地在路旁或路間覓食,抓癢,休憩,或走或跑的我偶見群猴一列排在路中央,只敢輕輕呼吸、慢跑越過,而這是多麼宜人的一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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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下一個關門點16:30,69公里處到之前,我再次看到大樹小亮二人組,給我水給我食物,給我痠痛噴霧,大樹覺得我應該可以到下一個關門點,而小亮問我:「你還不上車啊?」邊說,邊幫我換上有電的手錶。

我在西部林道間繼續獨跑:「這林道有夠長啊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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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乗りますか?(要上車嗎?)」親切的大會人員開車慢下來問我。

「まだまだ!もうちょっと走るね!(還沒還沒,我再跑一下!)」我微笑。

不過,已經跑了一個全馬以上的距離,今天可以下班了吧?!

************** 栗生生活館エイド ※第2関門 69km地点 **************

我繼續前進,到了69公里,已經感到心滿意足,看到大樹小亮也在這邊等我,我更是慢條斯理地上了廁所,吃了兩大碗白醬燉雞肉,然後跟他們說著我的盤算:你們等一下先去接完賽的若君姊,再來接我。這時候已經下午16:00,我再次上路,下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關門點19:30 85公里處,17公里,我沒有信心,卻抱著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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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也奇怪,70公里之後,右邊膝蓋的疼痛漸漸降低,可能是因為第三顆止痛藥終於見效的關係,也可能是因為左邊膝蓋也痛,左右髖關節也痛而降低了自己對右邊膝蓋的注意,不過,不管是什麼原因,我還是可以跑跑走走停停看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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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漸入黃昏,耶穌光閃爍著海洋,亮眼地讓人無法直視,但或綠還藍的水平線拋物成一條圓圓的弧狀,右半臉曬著陽光,我的身體好累好燙,手指冷冷涼涼,也許我晚上19:30前到不了85公里了?沒關係,試試看吧,這麼好吃的補給能多吃一站是一站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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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經過屋久島牧場,黑牛群哞哞哞哞地叫著,還有勇壯的黑豬偶而發出勾勾勾的呼吸聲,一陣一陣很臭卻又很熟悉的屎臭味讓我噗吃一笑,莫名地覺得開心,想要多聞一陣,振奮一下身心,這時,身後一陣腳步聲傳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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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頑張らないの?もう走らないの?(放棄了嗎?不跑了嗎?)」一個日本青年問我。

「頑張ってるけど、膝が痛いの!(我也想加油啊!但是膝蓋真的好痛!」我跟他強調我其實也是很努力,還吃了好多止痛藥。在他小小的激勵之下,我動起雙腳,不過,小聊之後,我仍舊用一句「頑張って!(加油!)」目送他離開。

天色越來越黑,帶起腰包中為了以防萬一還帶著的頭燈,我看到了80公里的標示,而從這時候開始,每一公里變得越來越長,越來越長,越來……越長,能見度因為天色暗黑變得極低,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裡?在第幾公里?在哪一個路段?距離下一個中繼站還有多遠?還有多少上下坡?

我該上車了嗎?我快完成兩個全馬了耶?若君姐應該跑完了吧?她是女總一嗎?我應該可以停下來了吧?如果我過了85公里還沒有被關門,我要拼命嗎?我的腿會斷嗎?我好想知道補給站有甚麼可以吃喔!

這時候,我唯一能做的事情,就是不斷地跟自己說話,然後幻想、幻想、幻想,不知道過了多久,看到遠方有一個紅色交通指揮燈的亮點,規律地揮動,我應該是到了85公里了吧?這時候,已經晚上快七點了吧!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 尾之間トーンエイド ※第3関門 85 km地点 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身在最後一個關門點,我覺得自己沒有甚麼擔心的了,台灣來的大家也都陸續該到終點了吧?我請大樹他們趕緊先去送抵達終點的大家回民宿,回來在慢慢在黑暗中找我就可以了,也許我也可以坐大會車到終點去跟他們集合,我真的再也跑不動了,看著自己剩下兩個小時,還有15公里,我已經沒有抱希望。

「人生,不就是會有一些遺憾嗎?」

對於我的豁達,我覺得我比兩年前成長了,也許是因為瑜珈的功勞,讓我變得比較懂得放下,接受自己沒有辦法如願完成每一件事情的事實,也喜歡這個沒有辦法掌握一切的自己,因為這也是我嘛!

不知道羞恥車甚麼時候會接到我?我就走到那個時候吧!雙手撐著腰,有時候扶著大腿,我拖著步伐向前走,小心翼翼地注意自己的步伐,偶而會看見草叢中螢火蟲一般的亮點,仔細一看就會發現是貓咪們的眼睛不斷閃閃發亮,對於身邊的一切,都開始感到遲鈍,貓眼石、反光板,都到了眼前,才看得清楚,藏著一點樂觀的我,心裡自娛到自己真的賺慘了,跑了這麼久,吃了這麼多補給品,真的毫無遺憾了!

前後沒有跑者,兩邊偶有來車,我在黑暗中逐步向前,距離大會結束時間晚上九點,也只剩下一個小時左右了吧!真沒料到原來只打算跑個全馬的我居然已經在大約90公里的地方,雖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還有多長的路要走。

這時候,有台大會車慢慢開到我的身邊,我不自覺地看看手錶,該是時間上車了嗎?這時,這台車搖下車窗

「最後まで頑張りますか?(要努力到最後嗎?)」副駕駛座的男人搖下車窗說。

「はい!最後まで!(嗯!努力到最後吧!)」我心不在焉地回答。

「よし!95キロまであと15分、今から頑張るとまだ間に合える!(好!這邊到95公里還有15分鐘,從現在開始努力的話,還來得及!)」男人充滿幹勁。

突然,車子往前開了50公尺後停下,副駕駛座的男人開門下車,對我深深一鞠躬:

「まず、95キロまで、頑張りましょう!(先一起努力到95公里吧!)」男人閃著光芒說。

(媽啊!我真的是驚呆了!!!他是要我跑起來的意思嗎?挖咧~我腿要斷了耶!)

95公里是最後一個補給站,如果在 20:30 之前還沒有抵達這裡的跑者,全部都要上羞恥車,所以這是男人幫我設定的第一個目標。

進退兩難的我硬著頭皮,抬起我已經要沉到 B2 的雙腳,我跑了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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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頑張ろうぜ!もうここまで来たもん!(衝一下啊!都已經到這裡了!)」

「わざわざ屋久島まで来たよ!ここであきらめたらもったいないよ!絶対もったいないよ!(都特地到屋久島了!在這邊放棄也太可惜了吧!絕對會後悔的啦!)」

「痛くないよ!明日は温泉入って“昨日楽しかったなぁ!”と言うだけよ!(不痛不痛!明天就可以泡溫泉說:昨天太好玩啦!)」

「偉いね!すごく頑張ってるね!(妳好棒喔!真的很努力了!)」

「できるって!足軽いもん!(一定可以的啦!妳腳還超輕的阿!)」

「このペースで間に合うよ!このペースでゴールまで行こうぜ!(用這個速度一定來得及,就這樣一路到終點吧!)」

「ここで止まっちゃうダメ、車に乗せちゃうよ!(在這邊不可以停住腳喔!一停就要被趕上車了喔!)」

「一気に競技場に入ろう!皆待ってるよ!待ってるよ!(一鼓作氣跑進體育場吧!大家都在等我們喔!都在等妳喔!)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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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上,日本男人不斷對我喊話,軟硬兼施,一下像哄騙小孩、一下像對女人撒嬌、一下又像大男人一樣下命令、一下摸頭、一下鞭叱,連哄帶騙,我真的有點哭笑不得,但卻真的有效,我居然在最後的10公里,幾乎沒有停下腳步,即便在上坡,我都還是努力地提起腳。

我不敢問還有多少距離,我只能看著眼前一片黑,繼續向前,怎麼還這麼遠這麼遠?

聽到廣播了,好像真的近了?先聽到了廣播聲,逐漸看到操場的燈光,我快到了?!我快到了?!

我真的好想停下來!我的心跳好快,我的腳好痠,終於,我看到了操場的紅色跑道!

速度,好像還可以更快,我看到了小亮,看到了大樹,看到了所有的工作人員,看到了小小的兩根柱子做成的終點拱門,眼淚就在眼眶。

********************** ゴール地点、健康の森グランド *********************

對於大會的這個「吊車尾配速員」服務,我真的除了「感動」這兩個字沒有其他可以形容的字眼,我最終以16小時15分鐘完跑100公里,但因為我沒有在16小時內跑完,所以沒有完賽證書,也沒有完賽獎牌,但大會所有的人陪我一起到最後,沒有其他原因,只因為他們真心面對每一位跑者,願意陪著這一位願意堅持跑到最後的跑者。

這次完成100公里,我不敢說甚麼了不起的感想,畢竟我沒有充足的練習,我唯一做的就只有體會當下的自己,感受每一個時刻,無論痛苦或是快樂,期待或是絕望,接受但不輕易放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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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,感謝上天給予我們最棒的天氣跟精神狀態,也感謝所有一路上陪伴的人,台灣的跑友們:強哥、玲姊、君姊(三位超馬界的神人),補給大軍:大樹、小亮(不離不棄的好夥伴),還有工作人員跟イケメン吊車尾配速員!當然所有在台灣支持我的物理治療師跟家人朋友,都是我這次完成的重要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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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Joshua
  • 這種體驗很棒,未來幾天依舊冷,請多注意保暖喔,歡迎有空回訪交流一下喔!
  • sure, 也謝謝您的光臨!!

    Ariel Yu 於 2018/02/07 08:31 回覆